凡煙小說

第4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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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嘉容躲在院子裏不出門,以答應幫助杜嘉宗為代價,換鐘綰和一大筆錢,等杜嘉宗以二房身份拿了杜家把自己的侄兒杜書寒弄死,她從此再不回北平,和姓杜的老死不相往來。

她要做的就是裝出對鐘綰動機不純的樣子吸引杜書寒的註意力,好讓她二哥有機會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那一院子“半成品”。

杜嘉宗沾沾自喜,自覺杜家已經盡在手中,他也學他大哥杜老爺子,每天白天遛鳥逗狗,到了半夜就開著車出去折騰,絲毫不覺自己實在缺德倒竈,還得意的一塌糊塗,認為給自己、給何鳳儀、給杜傑都掙下了一份好日子。

錢吶!

就算日後死了下地府,閻王殿十八閻羅盤問起來,他也有多到能堵住神佛嘴的錢了!

鴉片、販人,叫人逮住了翻到明面上叫犯罪,偷偷的自己把錢掙了這就叫貿易!他杜嘉宗現今就是位貿易家,整天自己開著車往聚華飯店後頭那胡同那兒走,這天去到門口的時候,還尋思著要找個專給他自己開車的司機。

杜家的下人大半都叫杜書寒換了一遭,剩下的幾個老人不是墻頭草就是兩面派,他幹的事兒風險大,半分馬虎不得。

這破院子雖然和聚華就隔著一條街,但灰石頭墻角處堆著前夜未化的臟雪,胡同口一個老乞丐窩那兒曬太陽。

他聽見有車停到他腳邊上,下來的也是常來的人,又慢吞吞的把眼睛閉上。

杜嘉宗給他扔下兩個大銀元,叮當一聲一聲,老乞丐把他面前放著的破碗踹翻了,兩個圓溜溜的銀坨子滾到泥坑裏,連個水花也沒激起來。

“呸!”

老乞丐知道這人是幹什麽的,直接沖著杜嘉宗的背影吐了口唾沫。

不知道怎麽回事兒,破胡同今天開了光,竟然過路兩輛小汽車,下來年紀不一樣的兩位爺。

一位杜嘉宗,另一位老乞丐也在撿回來裹暖的報紙上見過,是杜家的三少爺杜燊。

——奇了,這爺倆做什麽呢?

老乞丐想不明白,瞇著眼打量了一下子日頭,拾掇著自己的破布頭子舊紙殼,往太陽更好的地方挪了挪窩。

北平老是這樣,下完了雪就給個天光大亮的暖和日子,叫他們多少好過一些,不至於因為一陣子白毛風就死了。

“啪————!”

槍聲驟然在冷清的胡同裏炸響,回聲有形狀一眼打著胡同裏破敗的半截土墻來回傳送,震的人耳朵嗡嗡鳴響。

剛閉上眼想睡一會兒的老乞丐嚇得渾身一抖,睜眼就是個蒙著臉的女人,穿著高跟鞋左一跳右一蹦的跳出來,把她那柄袖珍小手槍扔到老乞丐懷裏,而後翻著自己的手袋子,丁零當啷掉出來好些珍奇玩意兒,玉佩、珍珠、鉆石瑪瑙,繡了大花樣的絲綢手巾子,全掉到老乞丐打滿了補丁的前襟上。

老乞丐不曉得這女人什麽時候進去的,他一直就在胡同口窩著,誰進誰出他都見得著。這人說話聲音耳熟的很,哆哆嗦嗦的清淩嗓子,比老乞丐在戲園子外偷聽的唱戲的人聲音還好聽,只是太抖了。

女人把東西全撒到老乞丐身前頭:“這些!都給你,別說見過我!槍,你收著,回頭我再來找你拿!”

不知道這瘦弱的女人開槍崩了剛才進去的哪個爺們兒,總之這些年來,除了杜嘉宗的錢,老乞丐都收著。

他扒了扒地上散著的十幾樣東西,全塞到自己的破毯子下頭,閉目側耳,想再細聽聽胡同裏頭那間院子又出了什麽事兒。

……

鐘歲這天早上原本倚著墻頭喝熱水。

今天杜二叔上門早,一進屋就把他給轟出去了,叫他守著門誰也不讓進,但沒過多一會兒,杜書寒也來了。

鐘歲想著這倆人反正是一家的,還坐在墻頭上沖杜書寒擡了擡下巴打招呼,沒管他進去,吸溜吸溜的繼續喝自己的水。

以前鐘綰沒跟著杜書寒的時候,鐘歲覺著杜家不過是暴發戶家,憑著有兩個臭錢,想做什麽就做什麽。現在他成了杜二叔的門房,鐘綰當了杜書寒的情人,鐘歲自認也是杜家的一份子,有什麽事兒都想打聽著,見著人了也樂意把他知道的杜家的事兒都分享出去。

他也知道這院子裏藏的事兒缺德,但沒辦法,畢竟是自家產業嘛,鐘歲覺著他還是得幫襯幫襯。

譬如現在坐在墻頭喝熱水,不就是替弟婿和表叔把門?雖說杜家人口多,但杜書寒稀罕他弟弟,兩個人註定沒個親生孩子,那些家產最後還不得輪給他這位親哥哥一份兒?即使他也多少聽說過杜家二叔和三少爺是動過槍流過血的關系,但那都是老黃歷了,一家人,都是沖著好日子去的,哪有再動槍的道理?

鐘歲美滋滋的喝著水,突然就叫一聲劈開靜悄悄院落的槍響嚇的跌下了墻頭。

他大頭著地,摔下去的時候眼前跟拉了電閘似的黑了一瞬,等他摳著墻搖搖晃晃站起來,模模糊糊還看見個窈窕的背影跌跌撞撞跑出去,好像還在胡同口那老乞丐那兒站了站。

可還沒等他視線全清明起來,杜書寒就拽著他的胳膊往屋裏拖。

“你剛才看見什麽了?”

“我……”他、他看見什麽來著?鐘歲有些忘了,他費力的搖了搖頭,想把自己腦子裏那團摔出來的漿糊甩幹凈,可杜書寒卻以為他是什麽也沒看見,把他扔進屋裏去,頭也不回地吩咐:“看好這些人,我沒回來之前別出去,……誰來也別開門,我會盡快回來……聽見了?聽見沒有!”

鐘歲摔的那一下著實不輕,聽杜書寒說話仿佛隔著一層紗似的,霧蒙蒙聽不真。他只好笨拙的點了點頭,看見滿屋瘦弱的男孩子全都嚇得臉煞白躲在墻角,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,他摔了,他要暈。

“咚——!”他暈了。

杜書寒剛搬起腦袋被開了瓢的杜二叔往院子門口拖,聽見聲音轉過頭去就看見鐘歲又大頭朝下暈倒,摔門框上了。

這位便宜舅哥除了提供情報之外毫無用處,膽子小能耐差,杜書寒氣的牙癢,又放下自己已經斷氣的二叔,把鐘歲掀到屋子裏,再從外頭鎖上門,對著滿屋子人,“誰來也別出聲,看好他,能撐多久撐多久。”

壞了。

杜書寒開著車往醫院裏趕,偶爾往從鏡子裏看一眼在後座的他二叔的屍體,深覺事情壞了。

他只看見了開槍那人的一個背影,最多可以確認是個女人,但能是誰呢?

杜書寒眼前閃過那個只留下個背影就一晃而逝的女人。

他還沒進屋門杜嘉宗就已經中槍了,女人力氣小,普遍都撐不住槍子兒的後坐力,拿的只可能是袖珍槍。那槍射程那麽短,肯定就是貼著杜二叔開的槍,得是杜二叔很信的過的人。

替他除掉了他二叔當然是好的,可時機不對場合不對,任憑他杜書寒一身清白說破大天去,也該是殺害親叔叔的第一嫌疑人!

誰叫那女人跑了呢?!

杜書寒捏著方向盤的手指頭哢哢作響,現在最要緊的甚至不是想那個女人是誰,是去通知他家裏的其餘長輩操辦喪事。

讓鐘綰懷孕的事兒不能再拖了,他原本疼惜鐘綰,覺得不著急不打緊,慢慢來順其自然,現在倏然間變了天,他得馬上坐住杜家才行。

他二叔的生意臟,是陰溝裏行船的行當。

可在北平城裏動了槍不可能不引來憲兵團的人,政府的人但凡往下查一查就能扒掉杜家一層皮!

他當初是為了除掉家族敗類才與二叔為敵,拿捏著他的生意做軟肋,現在倒是要為了保杜家的名聲,給他二叔那一院子的人保駕護航了!

杜書寒覺著惡心,看到他二叔弄出來的那一屋子病怏怏的孕婦他惡心,他二叔從太陽穴裏流出來的腦漿子也叫他惡心。

他暈車,著急把杜嘉宗送來還開了快車,聽見他爹和四叔竟然想把主意動到鐘綰頭上時惡心更甚,直頭暈。

杜書寒扶起鐘綰的肩膀,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來,心裏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鐘綰大約是不會難受。

鐘綰脖子上還插著針管,應該是叫人打了大劑量麻醉,被劃爛了臉,從額角到頜骨錯落著七八道血痕,滿臉血肉模糊辨不出五官來,杜書寒靠著眉梢的俏皮斷尾辨別出這是他的太太。

他太太靠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,腰腹開了大洞活生生剜掉一塊肉去,鮮血淋漓著,沿著木制長椅二指寬的縫隙滴滴答答淌了滿地。

杜書寒的皮鞋踩著鐘綰的血,和踩一汪水感覺類似,何鳳儀歪到地上尖叫著叫醫生來,最好的醫生何明逸就在當場,他沖上來檢查鐘綰的脈搏心跳,把杜書寒推到一邊去。

杜書寒暈車癥候顯現,他耳朵裏嗡嗡作響聽不清聲音,好像還有人推著車和吊水的架子跑來,金屬摩擦的嘎呦聲太大了,蓋住了鐘綰的心跳聲,醫生護士們大喊著叫無關的人讓開,雜音太多,杜書寒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到了。

他以為是在做夢,否則不會有人好心泛濫殺了他黑心腸的二叔,報應也不該落到什麽也不知道,只知道愛他的太太身上。

杜書寒終於聽見夢裏的自己在哭,因為知道是在做夢,他幹脆放開束縛,哭的昏天黑地。

怎麽辦吧 話趕話的 鐘綰就死了(?

下章新人物解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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